你有一封来自山脚的留言:内比奥罗Nebbiolo品鉴报道

如果分隔不能让我们远离。

这个夏天,我没有坐上火车,没有在秋末看着窗外的牧草被卷成草垛。这是特殊的的一年,对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无论身处何方。起初,我觉得可以完全理性地经历这场风波,但是随着对彼岸朋友们担忧的渐渐褪去以及对事态发展的无奈成为日常,我们开始偶尔谈论起以前在意大利旅行途中所遇的如意和不如意,渐渐地,多少生出一种像是思乡的情绪:想念我们的朋友、自己在路上的旅程,却又不想轻易说出口。

前几天,我得到了皮埃蒙特Piemonte大区的保护协会的邀请,参加一次位于北京的关于葡萄酒和食品的发布活动。尽管活动的宣传资料上只印着一个产区协会标志的酒瓶(如果真是这样的酒标,恐怕不意味着什么好酒;幸好事后证明这个标志只是活动推广用途的设计,酒单并非如此单薄,具体我们后面介绍),而且也知道是包括了农产品在内的介绍,我也立刻确定了邀请并且感谢主办方的好意——这好像是及时雨让农民的焦虑和期盼得到偿还,也像久别中的一通越洋电话,让我片刻心安。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里,原来习以为常的见面拜访换成了书信里的问候,按图索骥的产区旅行只剩下地图和行程。我们都需要面对面。如果这一年里,通信技术让我们发现了全新的沟通可能,那么,对我而言,也发现了传统的、最落后的交往方式是多么慰藉心灵。

所以我感谢这次的活动,也希望在这个时间(时值中意建交50周年)参与其中,帮助做出一些贡献,无论是葡萄酒还是食物,介绍一点什么都可以,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

鉴于这是一篇篇幅略长的文章,我想应该在开始处说明一下后续内容的顺序(尽管我会尽量避免添加生硬的标题或者提示符来割裂内容,毕竟这只是闲暇时的阅读,并不是什么专题的讲稿):首先我会做一些额外的补充,算是官方活动以外的课外内容,和您分享产区风物;然后,逐字逐句地介绍这场活动本身;最后,当然,葡萄酒,罗列并探讨一下此次官方提供的十余款酒品的品鉴以及从中延伸的一些想法。这样既可以聊聊我很少提起的巴罗洛Barolo和巴巴列斯科Barbaresco葡萄酒(因为已经有很多这方面的讨论了),也让我有机会写写这些已经渐渐尘封的日常,唤起回忆,算是各有得着。那么,我们就先回到阿尔巴Alba镇,从那里说起。

秋月纪行:Vosca

知常曰明

开始在意大利的旅行之后,我经常有一种模糊却确切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我,去不断地、反复地探索这里的所见所闻。就像这个不相识的事物是我所缺少和迫切的一样,就像人们的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里隐藏了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是与我息息相关的。

还记得之前在酒吧里巧遇了酿酒师弗朗切斯科-沃什卡Francesco Vosca先生,他的葡萄酒饱满而特别,那时让我爱不释手,也就激动地和他约下了拜访的意向。回到酒店后,我立刻给他写信,询问具体的时间安排。之前本来打算拜访酒庄之余去Trieste特里亚斯特观光,如果取消掉,刚好有一天的机动时间可以利用。但是正赶上采收前后的农忙时节,临时到人家中拜访也恐怕增添麻烦。眼下别无他法,为了能再多了解一些沃什卡Vosca先生的葡萄酒,满足心中的热望,我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试试。好在,很快就收到了沃什卡Vosca先生的儿子加布里埃尔Gabriele的邮件回复,时间确定,欢迎来访。

几天之后,再次坐上前往乌迪内Udine的火车,在布拉扎诺Brazzano下车步行,我们已是轻车熟路。如果这个地方听起来太不知名,也是合理的。这里最著名的生产商恐怕就只有里维欧-费卢伽Livio Felluga——如果您是意大利酒的爱好者,或者还听过。而沃什卡Vosca先生的家就在里维欧-费卢伽Livio Felluga酒庄身后的巷子中。

【葡丛记】弗留利葡萄酒品鉴,始于1648年的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

三十年战争,四百年传奇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国王费迪南德三世:

‘结束了,结束了,战争结束了。持续了三十年,从1618年到1648年。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你,Locatello Locatelli洛卡泰洛-洛卡泰利,我忠实的仆从,以你在战争中的功绩,将获得Cormons科勒蒙斯地区最肥沃富饶的三百土地,Langoris兰格丽丝就是我赐予你土地的名字。’ ”

这段舞台剧的台词描写了在拉开近代史序幕的欧洲“三十年战争”结束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德三世于1648年在Friuli弗留利封赏Locatelli洛卡泰利男爵的场面,也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的开始。

当然,文学作品中的描写或许有时不尽准确,比如根据相关的历史研究,Locatelli洛卡泰利男爵实际受封赐的时间很可能是在1644年至1647年之间。但是文字的记载终究重要,给我们留下追寻历史的诸多讯息,比如其中的Langoris兰格丽丝是拉丁文俗语中“长地”的意思,后来也成为了酒庄名称“Angoris”安格丽丝的出处,而这些封赐的土地今天仍归属于酒庄所有。

就在前些天,我在Frantiska弗朗缇什卡的来信中收到了Tenuta di Angoris(以下简称“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2019年的年份回顾,并得知酒庄2017年份的Collio Bianco Riserva Giulio Locatelli吉乌里奥-洛卡泰利珍藏科里奥白葡萄混酿今年再次荣膺大红虾三杯奖。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年份了,我们为此高兴,也感到是情理之中。回想起几次一起品鉴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的葡萄酒,可以肯定的是从没有一次——甚至没有一支酒让人失望过。

之前Veneto威尼托大区的回顾已近告一段落,我们将继续展开Friuli弗留利区域的意大利葡萄酒故事,Angoris安格丽丝就是这里不可错过的酒庄之一。我们倒转时间,带您回到2018年的那次品鉴中,或许这就是一个了解Friuli弗留利葡萄酒和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的良好契机。

靠坐在沙发上,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的展厅外是巨大会场里来往不断的人流,嘈杂的人声多少被阻绝在了这安静的一隅之外。墙上喷绘着巨幅的Locatelli洛卡泰利家族成员以及他们庄园的照片,似乎让访客们对酒庄背后的身世快要有所察觉。这时,我们的好朋友Frantiska弗朗缇什卡从繁忙中抽身,稍微示意我和上一批客人们的接洽已近结束,很快就过来招呼我们。我们也因此难得地在同样繁忙的行程里得以休息上一会。

没过多久,Frantiska弗朗缇什卡快步走过来,打过招呼就直接坐在边上的位置,看着眼前手册上一排排各个子产区和不同品种的葡萄酒问我:

“想要尝尝哪支?”

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源于Friuli弗留利,准确地说,酒庄所拥有的Villa Locatelli洛卡泰利庄园位于Friuli Isonzo弗留利-易松佐法定产区内。由于Friuli弗留利在历史的不同时期中分别摄于神圣罗马帝罗、奥匈帝国、意大利和苏联的势力之下,庄园也随之在近四百年里经历了不断的动乱与战争,甚至还曾被征用为战地医院。几经占用、易主和归还之后,现在终于回到了Locatelli洛卡泰利家族成员的手中。今天Angoris安格丽丝酒庄由Marta Locatelli玛塔-洛卡泰利女士领导,拥有600多公顷土地,各个葡萄园分布在Collio科里奥,Friuli Colli Orientali弗留利-科里-奥联塔利和Friuli Isonzo弗留利-易松佐三个重要的法定产区范围内,所产的系列葡萄酒覆盖全面,又带有每个子产区的特征,是大区内重要的生产商。

我想多了解一些就酒庄而言对开拓中国市场更有直接关系的葡萄酒,而Frantiska弗朗缇什卡则是希望我也能多考虑自己更感兴趣的内容看看。相互好意体谅之下,我们干脆把交集改成了并集,决定还是把主要的酒款都尽可能尝试一下。也对,难得的时间与其拿来讨论,倒不如直接多品鉴几款葡萄酒。我们由白葡萄酒开始,一边准备试酒,也等着她下一批客人来访。还好展会的时候准时准点赴约对谁恐怕都是再难不过,我们也就有了一起品鉴的时间。

【秋月纪行】:酿酒师小镇科勒蒙斯Cormons(二)

“雨过天晴云破处”

酒过一巡。屋外的方砖几乎已经干透,酿酒师们也陆续离开酒吧,在这个繁忙的采收季里回到田间继续下午的工作。在伊莲娜Elena女士的建议下,我们在结束了白葡萄酒的品鉴后进入到红葡萄酒的部分,感受弗留利Friuli当地红葡萄品种的风采。依然没有吐酒桶,又是一轮,努力加餐饭。

8-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Isonzo DOC, Franconia, 2013
9- Bastiani Barbara, Il Neri, Vino Rosso (2011)
10-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Colli Orientali DOC, Schioppettino, 2014
11- Bastiani Barbara, Venezia Giulia IGT, Schioppettino, 2013
12-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Delle Venezie IGT, Pignolo, 2014

8-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Isonzo DOC, Franconia, 2013

弗兰科尼亚Franconia是Blaufrankisch蓝法兰克在意大利的名字,也是可能作为品种原产地的德国的一个区域的地理名称。考虑到意大利东北部曾经属于奥匈帝国的统治,那么今天流行在奥地利的蓝法兰克Blaufrankisch出现在这个边界区域,也就并不奇怪了。

笔记:樱桃、桉树叶和烤木头香气。干型,中高酸度,中高酒精。入口是浓郁的酸樱桃,收尾中是香草气息。

English Version
Cherry, eucalyptus and charred wood. Dry, m+ acidity, m+ alcohol. Pronounced sour cherries on the palate with vanilla in the finish.
9- Bastiani Barbara, Il Neri, Vino Rosso (2011)

【秋月纪行】:酿酒师小镇科勒蒙斯Cormons(一)

“和酿酒师们一起泡酒吧”

一上午,从戈里齐亚Gorizia到亚得里亚海边的急雨让原本前往海滨城市特里亚斯特Trieste观光的计划暂停,我们也只好随性起来,从戈里齐亚搭火车就近向北,到天气较好的科勒蒙斯Cormons去寻些特产。

十几公里的路程并没有用上多少时间。走下火车站,我们立刻被一个美貌的公用烟缸吸引。白色为主的烟箱上点缀明朗的天蓝色和海军灰, 再挂上着新鲜的雨水,竟也那么好看。

自从来到戈里齐亚Gorizia附近,我们已经越来越在这里安静而精致的生活气氛里自得其乐。即使只是经过一条地下过道和几个旧台阶,一幅替代了路标的剪影画也把生活的温馨、自然和些许趣味显现在了点滴中。

【葡丛记】:Tenuta Castello di Grumello, Il Brolo dei Guelfi, Merera, 2015

“错过的,与曾失去的”

轶事

意大利有数量繁多的酿酒品种,这不仅包括近五百个记录在册的品种,也包括那些还在实验室中经历检验和鉴别的葡萄枝条。而事实上,更多的品种随着时间的弥漫消散在人们视野里、残留在当地史料的只言片语中,又或者散落在人迹罕至的山间、沉默于废弃的古老葡萄园和花园里。时至今日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梅雷拉Merera,就曾是其中之一。

在离历史悠久的古城贝加莫Bergamo不远的小镇格鲁梅罗-德勒-蒙特Grumello del Monte,13世纪的古城堡和庭院一起历经变迁,陪伴了一代代名声显赫的主人,如今既是住宅、酒庄、博物馆也是可以入住的旅店。从整个建筑中的客厅阳台望下去,小镇就在眼前,可以想见过去的将军和贵族们是如何眺望自己所在的这篇领地。而触动我们心弦的,则是庭院尽头那一小片葡萄藤。这恐怕是现在世界上唯一规模种植的梅雷拉Merera葡萄园,也仅仅有几行而已。

一年前我们因为机缘巧合造访了这座古老的庄园,并得到了女主人Cristina女士的耐心接待。更幸运的是,在离开时,从Cristina女士那里得到了在我眼中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现代史上梅雷拉Merera葡萄第一次再次酿制成的刚刚完成熟成、准备面市的葡萄酒,2015年份的Il Brolo dei Guelfi。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心跳不已。因为这第一个年份的全部产量,不过是区区的几百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