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纪行】:双城记之特雷维索Treviso

“漫步特雷维索”

如果山城Conegliano寇内里亚诺太过静逸,威尼斯太过喧哗。那不妨两者取中,就走进富饶的Treviso特雷维索。

在威尼斯游玩时,住在泻湖边上的Mestre梅斯特雷可以是个好主意,物价比旅游区的威尼斯主岛宜人,往返威尼斯主岛无论乘火车还是巴士都只要15分钟,去往其他城市的交通也更加便利。如果有三四天的时间在威尼斯观光,或许中间就会有些许疲惫,或是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游玩。那不妨额外放上半天假、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餐再走到Mestre梅斯特雷火车站,买一张慢车火车票,乘着绿皮火车沿铁路北上,只消半小时,就来到了Treviso特雷维索,傍晚时回程也不会误了晚饭。

Treviso特雷维索也是同名的Treviso特雷维索省的首府,著名的Prosecco普罗塞克起泡酒的经典产区基本都属于Treviso特雷维索省,其中就包括最近成为世界遗产的Valdobbiadene瓦勒多比亚德内和Conegliano寇内里亚诺山丘。这样的描述如果太过生僻,那么换个方式介绍,恐怕您立刻就会倍感亲切并同意了这座城市在意大利文化中的位置,因为Treviso特雷维索就是意大利著名又好吃的甜品Tiramisu提拉米苏的发源地,没准值得一游呢。

仅仅穿出火车站,走进过街的地下通道,就会留意到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通道里挂满了学生的陶瓷艺术作品,其中还有学生制作的城市地图,吸引游客拍下照片。有了这张地图,即使没有软件导航,游客大概也可以知道了城内游玩的去处。当然,稍过几刻钟,这些担心也只是多虑了。

Sile席列河在Treviso特雷维索穿城而过,或许让人想起Adige阿迪杰河之于Verona维罗纳。虽然并不是水城威尼斯,但是错综蜿蜒的河道也给城市多添加了一份灵动闲适的氛围。如果运气好,甚至在河道边漫步之际,还会认出初进城时学生们作品里描绘的建筑和河道——波光粼粼,东奔入海。

说到河道,就别错过Ponte dell’Universita大学桥,因桥而名的另外也有海峡对岸的那所蜚声国际的名校。然而尽管对岸的大学有着八百年的历史,大学桥却是座小桥。这里的水草顺流舒展,清透的玻璃围栏和桥柱上的四个方尖碑装饰着平缓的木桥,时间似乎在过桥时悠然慢了下来。或有些美丽而不相识水鸟在河中随水波摇摆,和来往的路人相互张望,看和被看,两厢情愿。

尽管城内水道纵横也不乏蜿蜒小巷,Treviso特雷维索却几乎是一座无需导览之城,初访者在这里也能自由地享受这座城市。Treviso特雷维索的古城规划齐整,每侧城墙各有一处城门,无论从哪边入城,只要一直顺着入城的方向,就都可以抵达市中心的Palazzo dei Trecento“三百人宫 ”。而作为观光客,无需特地寻找目的地,因为城墙以内有遍布各处的教堂、博物馆和美术馆,无论走入哪扇大门,都会不虚此行。何况一旦进入Treviso特雷维索,看到城内整齐有序的街道上那活力而不失闲适的气氛,游人也会想就此随意找个落脚,坐在树荫中,畔着流淌的Sile席烈河,远望城中心的尖塔,得一时悠然。

向前走过几条街道,如果您稍用心,或会发现Treviso特雷维索与意大利的其他老城似乎有所不同。再仔细观察,就能察觉沿途上少了一份经年之后留下的斑驳黑色,无论新旧建筑,都窗明几亮,色彩斑斓。初来乍到,或许会赞叹这大概归功于常年大受欢迎的Prosecco普罗塞克起泡酒贡献的庞大财富,让市政厅有足够的资金把老城修整的焕然一新,朝气蓬勃。而稍作了解,则会知道身处各方势力交汇处的Treviso特雷维索曾经被威尼斯共和国、法兰西和奥地利分别占领,始终因为财富和重要的战略位置而遭觊觎,战争阴影也不曾远离这座“谦卑之城”。在两次世界大战之后,Treviso特雷维索的古迹在反复的轰炸中屡经劫难,留下断壁残垣,链接交通的火车站也一度被夷为平地,只有部分幸运的建筑作品得以幸免。今天,我们感谢历史上那些著名的画家和摄影师以及妥善保存的建筑设计手稿,正是这些珍贵史料,才支持了战后古城的修缮和复原。一座Treviso特雷维索城,半部意大利编年史,荣辱兴衰。我们今天所见之新,来自于文化和文明的生生不息。

步入Treviso特雷维索的中心广场群,大概会是中午了。放眼望去,身边尽是堂皇的古典主义和巴洛克式建筑,而广场周边的回廊下的餐厅和咖啡厅,则让古广场继续发挥着城市社交中心的功能。主干道两边,即将午休的男士们西服笔挺、争奇斗艳,像看不完的风景,而他们目的地却是广场边的那些最为人满为患、难有立锥之地的小酒吧和小吃店。中午刚刚走出办公室也不妨先去喝上一杯葡萄酒,在如今的现代商业社会里,大概快要是意大利人的专利了。

我们一向入乡随俗,自然跟着人流混进了主广场边小巷内的一家方寸之间的小店,大约也就只有十几平米,叫作”Hosteria Dai Naneti”。进门一眼就能看到吧台后一个巨大的意大利风格的木质现代化酒柜,古老和科技融合的耐人玩味,像极了意大利的秉性。琳琅满目的葡萄酒都被储藏在相宜的温度,随时准备一解客人们的暑热。

面包夹肉的柜台前难有清闲,服务员身手如风地从各种巨大的肉肠上片下吹弹可破的美味薄片,夹在硬面包里包装好递给客人,便成了一顿扎实又快捷的午餐。肉肠和奶酪的尺寸有着舍我其谁的气势,略显夸张地佐证着店铺常年人潮如涌的兴隆生意。同时,或不经意间,这些庞然大物也招揽到橱窗外的游客想要进来一窥究竟。

店里的酒单不必复杂,只为适合上班的先生们闲来小酌,但是却一定要有当地特色。周边区域的各种葡萄酒按品种和类型大约列出了二十几款可以杯卖,以搭配店里出售的各种美食。我稍做努力后不失时机地挤近吧台,点上了一杯临近Friuli弗留利Aquileia阿奎列亚的葡萄酒尝试:Villa Vitas, Refosco dal peduncolo rosso, Aquileia DOC, 2013。

品酒速记

半透明的紫红色调带有粉色光泽。果酱、焦糖、松木及锯末般的木味。入口并不尖锐,具有中高的酸度、酒精和酒体,中高的单宁具有绒质感。

试饮于2016年9月。

English Version
Semi-lucent purple ruby with a pink tint. Jammy, caramel, pine and sawdust like woodiness on the nose and palate. Medium+ Acidity, alcohol and body, with medium+ velvet tannins.

吃到酒足饭饱,就有了继续游玩的底气,当即也可以不紧不慢地欣赏起这些市中心的古迹了。主广场上最重要的建筑之一Palazzo dei Trecento“三百人宫”始建于十二世纪,后在二战中曾受损毁,如今修旧如旧。和当年的用途一致, 建筑内虽不再是三百名议会议员在高谈阔论却依然是今天市政人员的办公场所。门外市民和游客们闲庭信步,回廊上则少了骑士团的严阵以待,唯独Piazza Indipendenza独立广场那尊一百五十年前树立的雕像,依然精美绝伦,为广场增光添彩,好似时光怜惜、从未刻画过这个城市。

广场不远处,Loggia dei Cavalieri“骑士凉亭”也已经得以从战后濒临崩塌的状况中修复,古朴的中世纪图绘道明了其悠远的身世,轻巧的廊柱也让人想起更为知名的佛罗伦萨“佣兵凉亭”,仿佛孪生的双子星。

Treviso特雷维索作为Tiramisu提拉米苏的诞生地,在甜味的水准上自然不让旁人。意大利最闻名的甜品除了Tiramisu提拉米苏之外,或许就是Gelato杰拉豆意式冰淇淋(和一般冰淇淋有根本的区别),无论一年四季,都是游客不能错过的美味,也是当地人甜蜜的日常。城内最受欢迎的Gelato商铺,没准就是在主教堂广场对面的La Romana拉罗马纳。赶上下午暑热难耐,你就会发现这里其实也是当地人的必经之地。

La Romana拉罗马纳始于1947年的Rimini里米尼,那是意大利百废待兴的年代。今天La Romana发展成了Gelato杰拉豆意式冰淇淋连锁业务,在更多城市都可以吃到,要是没记错,也是“意式冰淇淋之路 ” 的推荐店铺之一。而Treviso特雷维索这家店的有趣之处在于正对着城市的主教堂,也就有了人们每天赶往主教堂吃意式冰淇淋的别致场面。

La Romana拉罗马纳品种繁多,不光有Gelato杰拉豆意式冰淇淋,还有味道稍淡的水冰、冻酸奶以及花样繁多的冰棍。而这里的原材料用料也特别讲究,完全继承了意大利人对美食原产地的坚持和要求。比如,你可以用皮埃蒙特法定产区的榛子配上1947年配方的冻奶油或是用西西里的血橙配上浓郁的意式咖啡来调配自己的风味,而每一口都顺滑饱满,全是货真价实的食材。在店里只销呆上一刻钟,就会听到门口风铃接连作响,推门而入的无论老人、孩子或者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们,很快脸上也都成了孩子一样专注的表情,认真的舔起手中的冰淇淋和雪糕,享受这记忆中的美味,无论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转过头去。

当然,如果只是来Duomo主教堂吃意式冰淇淋,或许有些失礼,因为主教堂本身就是一座值得赞叹的建筑。欧洲不乏庄严华丽的教堂,但特雷维索主教堂既有庄严宏大的新古典主义结构,又有动人心魄的色彩,也是独树一帜的。

大多数建筑最美的往往是正面入口,而欣赏Duomo in Treviso特雷维索主教堂则还要曲径通幽。绕道到主教堂的侧后方,高大的青铜穹顶、红色的砖瓦配以了雪白的大理石和时间留下的昏黑填满视野。从整个教堂的侧后方一眼望去,雄厚昏沉,充满了呼之欲出的力量感。

既然在意大利,主教堂外钟塔下的小摊贩自然是悠闲的看着书,任由几个可爱的卡通气球在摊铺前飘摆、招揽生意,一刻间,让人也心生暖意,体味到这座古城的深沉之外的平和与悠然。

如果走过这几条街道让您有了更多了解这座古老而年轻城市的愿望,那造访Musei Civici di Treviso特雷维索市民博物馆,可能就是个不错的选择。Musei Civici di Treviso特雷维索市民博物馆的所在地是三个古建的集合体,包含了过去的教堂、修道院和博物馆,有相当大的占地面积,如今统一以博物馆和美术馆的定位向市民开放。

中国是文明古国,有大量上古时代的考古发现,这点意大利也一样。市民博物馆中展示了大量的青铜时代的古兵器,精美程度令人震撼。而青铜生活用器造型简练色彩浓郁自然,甚至让人直联想起辉煌的中国宋汝窑和唐越窑瓷器。

展馆中陈列有序,在导游人员的指引下,随时间线的推移,希腊时代的雕塑陆续出现在眼前,还有保存较为完好的早期玻璃工艺品。

步入中庭,交叉排列的穹顶、廊柱以及二层的立柱不断重复着建筑形式,带来一种古典音乐般的美感。残存的壁画只在零星位置遮盖着原有的白墙,尽管年代久远,却依旧色彩艳丽。

进入室内,看到的是更多十四、十五世纪的Fresco湿壁画和相关文物,整个教堂便是一间宏大的美术馆。和大多数较早的木板饰金的宗教画以及文艺复兴主流绘画不同,湿壁画色彩明亮而不过于浓艳。这些色彩经历六百年而不衰,一方面或是湿壁画的工艺特性所致,一方面又或许是历史对人类的嘲讽——十六世纪之后,因为各方面原因,这些壁画曾被覆盖在灰暗的泥灰下,直到二战结束之时,才得以重见天日,否则也许这些壁画也许也无法保留到今天。

大厅中几幅保护较完整的巨幅作品描绘了Treviso特雷维索受到野蛮人入侵,但在Santa Caterina圣-卡特琳娜的庇护下抗争外敌守卫独立的故事。整体画作笔触细腻,造型精美,人物极富感情和动态。画家们事无巨细地描述了画中的众多人物,展现出场面宏大的历史瞬间。从绘画技法中,我们不难看到来自拉斐尔的影响,但在叙事和构图上,甚至也可以分辨出后世为伦勃朗、克里姆特所常用的表现手法。群画创作的领导者Tomaso da Modena“来自摩德纳的托马索”是意大利历史上重要的湿壁画画家,这些画作承上启下地展现了绘画史上一个思想交流繁荣、继往开来的艺术时代。正如我们不断见证和发现的,很多现代绘画创作,都能在意大利的古代绘画中找到根源。

如果历史除了斑驳残片再不给我们留下更多线索去一窥当年教堂的繁荣,那也只能默默惋惜。而幸运的是,在教堂塔尖的几个穹顶中,保存着几乎完美的湿壁画。抬头仰望,仿佛可以感受到画面由穹顶向下延展、看到工细庄严的壁画铺满了整栋建筑。盛况华美之极,也让我们联想起那些隋唐时代遗留至今的中国彩绘壁画。

夕阳西下,还沉浸在艺术洗礼之中的我们又绕回La Romana拉罗马纳,依然是人流如初,果然是美好的Gelato杰拉豆意式冰淇淋。再在安静中吃上一个,让一天中汲取的所有信息都随甜美的凉意停顿在此刻的神经里,感到无限的安心。

顺便一提,如果您是刚巧在中午前后到达Treviso特雷维索,或许眼前的景象又会吓您一跳:大队的学生挤满了整个街道,背着书包正在回家的路上。这和我们所听说的人口日渐稀少、孤独寂寞成灾的欧洲大相径庭。而在Prosecco普罗塞克起泡酒和其他产写的带动下,今天的Treviso特雷维索就是这样欣欣向荣。

事实上,今天的Treviso特雷维索在丰富的文化古迹之外,也是一个发达的商业都市,有着服装和消费品牌集聚的主商业街区,还有无数在夜色中等您踏入门槛一探当地葡萄美酒的酒吧。就像这座城市本身,Treviso特雷维索的商业不浮华但是精雕细琢,经得起最挑剔旅行者的考察和褒贬,能满足访客们始料未及的愿望。这些不做赘述,还是留下悬念,好让各位自己探索,也能在心中生出自己的乐趣。

离开Treviso特雷维索时,又要从南门入城的原路折回火车站。这时不妨买上一些学生们喜欢的创意产品当做手信,记录这个城市的青春脉动,也好在未来想起“谦卑之城”时,留下会心的一笑,或是哪天又再回到这里,流连忘返。【本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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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有时我也想轻松地写写随笔,省下一些一周里用于更新的时间。但是一旦提到了意大利的事物,无论准确与否,又不免翻起资料推敲起来。结果文章写完时,也该发表了。只好下周再努力些了。

参考

*https://www.trevisoinfo.com/
*https://www.gelateriaroma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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